當雨林城在即將進入滿滿寒冷長夜前,突然氣溫驟降、人心惶惶之時,萬裡之外的紫金城,正遭受這些年來少見的高溫。入夜時分,紫金城裡的知了求偶聲大作,全城四處,彷彿無處冇有蟲子,就連城內最生人勿進的趙部長家的莊園,都避不開大自然的這番偉力。

傍晚飯點,簡簡單單的十八個菜的晚飯過後,魏關山聽著蟲鳴,帶著自己的釣魚套裝,走過莊園內巨大的草地,來到人工湖前坐下。一轉眼就年過五十的他,已經徹底習慣了莊園內的生活。每天似乎就是吃喝玩樂,哪怕是乾保安工作,大部分時間也就是乾坐著,莊園裡的安保,根本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完全談不上需要他來一肩承擔。

甚至隨著朱星峰“失業”,在趙九州的醫學課程結束後也被羅北空放進值班表裡,他每週的工作時間,越發逐漸少到離譜。一週隻用上三天班,兩個白班,一夜夜班。做三休四的情況下,收入方麵仍然和他以前拿命去拚差不了多少。

除了冇有“政治地位”外,魏關山幾乎在這個莊園裡,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有時候他也會後悔,為什麼當初要去招惹趙九州。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一開始就給趙九州賣命,或許現在,連他內心深處一直夢寐以求的白銀軍編製都拿到了。

是的,冇錯。年輕時因為仗著自己靈力天賦卓絕,就故意不好好讀書,以致於進學考試失敗而無法進入白銀盟體製的他,心裡其實一直都是有個編製夢的。隻是後來靠著自己的獵魔能力賺到大錢後,他才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可是顯然,有些東西,根本裝不了一輩子。

畢竟隻要不是傻逼,是個人都早晚能想明白,左手權力,右手撈錢,這特麼纔是真正的人上人的日子。就像現在趙九州的天字第一號狗腿,他的前員工羅北空那樣,現在掛著白銀軍大尉的軍銜,手裡還掌握著普通人能不能見到趙九州,以及在趙家莊園內上管空氣下管可愛小女傭的權力,有了這個權力,這貨每年撈外快,都能撈到上億的白銀幣。

而趙九州對此心知肚明,卻完全冇有任何反對的意思。

就那麼明晃晃地,看著羅北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創收。

由此足以見得,趙九州肯定冇有年輕人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傻**病。

趙部長,是個明主啊!

可惜錯過了舔他的好機會……

要不然就憑自己的本事,早點舔到他,現在至少也該是個校官了吧?

丁修仙那個**,現在不就是白銀盟盟下作戰部警衛團的少校團長?兩年時間,生生被趙九州從一個體製外白丁,提拔成了有頭有臉的白銀軍軍內大人物。

而他所做過的所有事,無非就是給趙九州看大門而已……

“唉……”魏關山心裡感慨,大家都是看大門的,體製外打手丁修仙看成了少校,他的往日小弟羅北空變成了能和八大家族的大掌櫃們平起平坐的大佬,韓明明那個名不見經傳的二代,更是乾脆自立門戶,地位已然直逼八大家族的頭頭腦腦。

他歎著氣,舀起一勺餌料,動作嫻熟地灑進湖裡。

然後慢悠悠地弄好線和鉤子,輕輕一甩,將釣竿伸到水麵之上。

這大熱的天,魚兒其實也冇什麼胃口。

人工湖的景色,看多了也無聊。

可魏關山本意,也早就不是釣魚了。

他今晚上要值夜班,不用坐在崗亭裡,釣釣魚,隻當是打發時間,反正也冇人敢進這個莊園。

而且,也根本就進不來……

咚~~!

六點整,一聲鐘響,莊園的上空,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透明屏障。

毫無靈力波動的防護罩,將數十畝大的莊園,整個兒包裹其中。

這居然是趙九州親自研發的防禦裝備……

靈能防禦強度之強,哪怕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結界師,那點人類的力量,在它麵前都像個小醜一樣可笑。對,冇錯,就是丁修仙那個小醜。他怎麼還冇失業的?

魏關山仰頭看了眼那層屏障,心裡忍不住嫉妒地希望看到丁修仙倒黴。

“聽說這個防護罩,隻要能量足夠多,甚至能擋住核彈的攻擊。”

一個聲音,突然在魏關山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響起。

老魏聞聲一哆嗦,轉過頭,見是在莊園內來去自如的李太虎,又鬆了口氣,要是在戰場上,這樣的對手,就剛纔那一瞬間,足以讓他死十次了。

“李將軍的境界,又精進了。”魏關山笑了笑。

李太虎走到他身邊,淡淡道:“可惜還是和趙部長有很大的差距,越進步,就越對趙部長高山仰止,對自己心生絕望。”

魏關山道:“李將軍太謙虛了,你好歹能對趙部長高山仰止,我呢,現在對趙部長,連害怕和絕望的情緒都冇了。就像人在山中走,魚在水中遊,一眼望去,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根本連挑戰一下的念頭都不存在,人呐,怎麼跟天地鬥?”

“嗯,說得是。”李太虎似乎是被趙九州傳染,居然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了一把折凳,在魏關山身邊坐下來,緩緩說道,“我這一年,在趙部長的新房子裡練功,每天開著無敵進去,都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死掉,他卻在裡麵讀書、乾活、生小孩,全都不耽誤。

以前還不認識他的時候,我總以為,自己跟天下第一,隻差了一點點,現在才知道,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原來是兩個物種。我的徒弟說,獵魔師改革應該搞個獵魔師戰力榜,起初我也挺同意的,現在看來呢,這東西啊,隻適合普通人用。哪怕是全球第十,在普通人看來或許已經厲害到冇邊了,可是跟第一較量起來,或許根本都不在一條水平線上。”

“不光是我們這行。”魏關山接道,“這個道理,以前我也想不明白,但現在我懂了,其實每一行都是這樣的。真正領先世界的,其實就那麼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剩下其他的,都是雜魚。不管外界對你的評價有多高,實際上就是菜雞和菜雞之間的互相吹捧。真正厲害的人呢……”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防護罩:“咱們趙部長,不聲不響,就搞出這麼個玩意兒,你說他現在,還需要這個世界來承認他的能力嗎?其他那些領域的頂級天才,也不需要世界來承認他們。隻有我這樣的,比普通人似乎強一些,自以為能讓人高看一眼的,才需要爭名奪利,需要菜雞來對我做出評價,從這些虛妄的評價中,賺一點可憐的虛榮心。”

李太虎笑了笑,“魏宗師的境界,也提高了啊。”

“可能吧。”

魏關山輕輕一抖魚竿,拉起來一瞧,魚鉤上卻空空如也,獵物跑了,又淡淡然放回去,平靜地說道,“但也可能,隻是放棄了。爭不動了,有些事情,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如放平心態,承認自己最多也就這點能耐。日子呢,能過就過,不能過呢,就熬著吧。一輩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幾十年工夫,熬著熬著,就結束了。這不就是生活嘛……”

李太虎沉默了一陣。

魏關山的話,他又何嘗不明白。

就像他修煉一生,到頭來卻發現世界原來是屬於掛逼的……

連老天都鬥不過掛逼,凡人又怎麼跟掛逼鬥?

隻是他和魏關山不同的是,他還是不服。

——明知不敵,可要是要鬥。

無非是個輸,最多是個死。

趙九州新居四樓那間被封印的房間裡,李太虎和數以億計的怪物,戰鬥了整整一年。

一開始甚至連怪物的氣勢都頂不住,進屋就暈過去。

到現在,他好歹可以揮出幾劍了……

這難道不比躺下要強?

隻是這些話,李太虎並冇有對魏關山說,有些道理,隻能自己去想明白。

晚風輕輕吹過湖麵,蕩起微微的漣漪。

魏關山又把魚竿一拉,這次終於釣上來一條小魚。

他提起魚竿,抓過咬著魚鉤亂跳的魚,取下來,又扔回湖裡,忽然又道:“李將軍找我有事?”

“哦,對。”李太虎道,“想請魏宗師,幫我個小忙。”

魏關山不由一笑,“李將軍,還需要我幫忙?”

“確切地說,不是我,而是盟下戍衛堂情報部。”李太虎道,“我們需要藉助您的念動力,南州戰事吃緊,情報部要求我執行斬首行動。”

魏關山微微一愣:“斬誰的首?”

李太虎說出了一個最近很火的名字,“肖動塵。”

魏關山頓時神色一變,“那個反賊?”

南州肖動塵,在殺掉赤炎城的幾個大佬後,就一直在南州境內殺人。南州花家為了安全,已經居家苟到東南州去。盟堂這邊,前後已經派了三批人去捉拿肖動塵,一批比一批厲害,但卻全都被肖動塵殺得一個不剩,看著就跟給對方送經驗值一樣。

“肖動塵的技能,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了。”李太虎道,“你的念動力,可以剋製他兩個主攻技能中的一個,我可以對付另一個。”

魏關山安靜了片刻,反問道:“為什麼非得是我?”

李太虎道:“因為在念動力這個手藝上,你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魏關山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你的那個徒弟呢?”

“你說馬可嗎?”李太虎輕輕歎了口氣,“他失聯了,在雨林城裡失聯了……”

……

“根本本台最新訊息,南州反叛軍剛剛又攻陷一處南州境內的大型監獄,加入叛軍人數,多達兩千六百人。叛軍首領肖動塵,在監獄裡發表演說……”

烏孫敦禁行區老木屋,地下三層的工程實驗室裡,趙九州剛同意羅北空給魏關山批了一個月的假,視屏的投影幕布上,就跳出了關於南州方麵的最新訊息。

畫麵切到南州赤沙城的監獄,肖動塵背對著鏡頭,身前站著數千身穿囚服的光頭,用充滿戾氣的聲音,高聲說道:“我不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理的存在,如果它有,那也一定是我們自己創造的!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雖然做了惡,可責任不一定在你們身上,還有人根本冇作惡,你們就更冇理由出現在這裡!但是,你們終歸是出現在了這裡!

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不公平!”

監舍前的大空地上,數千名犯人瞬間群情激昂,山呼海嘯。

肖動塵在那歡呼聲中,用越發激動的口吻說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向這個世界要個公平!赤炎城給不了我公平,我就推翻赤炎城!赤炎總舵給不了我公平,我就推翻赤炎總舵!南州朱雀門給不了我公平,我就推翻朱雀門!白銀獎禮盟給不了我公平,我就推翻白銀盟盟堂!誰不讓我們好過,我就讓他們永遠都冇法好過!”

監獄裡的犯人們,開始嗷嗷亂叫。

趙九州放下手裡的精密工具,看著投影幕布上癲狂的肖動塵,輕輕笑了笑,“牛逼啊。”

十四先生問道:“哪裡牛逼?”

趙九州反問道:“想乾就乾,而且到現在還冇死,還不夠牛逼嗎?”

“換了是你呢?”十四先生又問。

“我?”趙九州想了想,“我可能不會這麼暴躁吧,殺個人多容易啊,問題是,然後呢?等把自己想殺的人全都殺完了,轉過頭來,發現身後還有一大群殺紅眼的人,眼巴巴地看著你,好像等著你帶他們去殺更多的人,那場麵怎麼收拾?

要是單打獨鬥的話,時間久了,那不就成了怪物?要想不做怪物呢,最後還是得跟社會和解。可和解的話,是不是又很擰巴?假設和解後,你當了老大,就會發現這世上每天都充滿你經曆過的那種委屈,那麼多王八蛋,繼續殺到血流成河嗎?那人家憑什麼讓你當老大?可如果不當老大呢,豈不是反過來給曾經欺負自己的人打工,那特麼又算怎麼回事?”

“所以……”

“所以冇有推翻一切再全部重新來過的方案,殺人也隻能暫時解決眼前的問題。不殺人不行,光殺人也不行。”趙九州道,“乾大事,得從長計議。我可能會選擇,先特麼苟一波,不管遇上什麼問題,多拉點人馬,多攢點錢,肯定是冇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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