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議事廳之後,林季便帶著馮止若來到了書房。

剛剛坐下,馮止若便開口道:“方纔在議事廳裡,那子鼠看了我許多次,雖然隻似是不經意間的打量...”

“我知道。”林季打斷了馮止若的話,輕歎道,“事到如今,你總該跟我說說這所謂長生殿了吧?”

馮止若沉吟片刻,苦笑一聲。

“長生殿中還有一些是我昔日的好友。”

“怎麼,你還怕跟那些人刀兵相見?”林季挑眉。

“總歸是有些顧慮的。”

林季搖頭道:“你再繼續顧慮下去,等你我都一命嗚呼了,或許也就不必顧慮了。”

聞言,馮止若長歎一聲,終於不再堅持。

“所謂長生殿,便是為了謀取長生。”

“怎麼,你們這些瞞天之人,依靠著奪舍重活一世,還不算長生?”林季詫異道,“本就是壽命五百年的入道修士,壽元將儘之後又再活一世,你們一個個甚至比大秦王朝還活的久些,仍不知足?”

馮止若微微搖頭。

“若隻是單純的活著,與行屍走肉何異?”

“哦?細說。”林季來了幾分興趣。

“此事...還要從奪舍之法說起。”馮止若的臉上泛起了幾分回憶似的表情。

“想來你也曾聽說過,雖然有奪舍重生之法,但無論是哪門哪派,隻要是類似的手段,從來都是限製重重。”

“聽過。”林季點頭,“有違天道,自然要有所限製。”

“那你可知道是何等限製?”馮止若又問。

這倒是把林季問住了,奪舍重生是禁忌的手段,雖然這般做的人不少,但卻少有人會宣揚出來。

即便當初在監天司總衙,林季看到相關的記載也不算多,而且大多都語焉不詳。

“願聞其詳。”

馮止若輕歎道:“無論是哪門哪派的奪舍手段,其實都殊途同歸,藉著自身的道韻掩蓋天機,再以魂魄替換來完成奪舍...這等手段非得是入道修士才能做到!雖然入道之下也能奪舍,但卻無法掩蓋天機,奪舍之後會被天道所針對,甚至更有甚者,一個不慎便引來天罰。”

“所以你們被稱為瞞天之人,隻有入道修士奪舍之後才能稱為瞞天之人。”林季恍然。

“不錯。”馮止若點頭道,“而奪舍之後,無論你選擇的肉身有多麼好的天賦,你都隻能依著前世的路繼續修煉。”

“有何不可?有更多時間尋找前路,豈不是正好?”林季不解。

馮止若卻搖頭。

“你也是日遊修士,如今更是接近入道!你難道不明白,元神與肉身不契合的下場嗎?我前世隻用了一百年便成就入道巔峰,卻在此境界困頓了四百餘年不得寸進!”

林季童孔微縮,他終於明白了一些。

馮止若則繼續道:“我自忖天賦不遜色於任何人,千多年之前,我加入太一門時,我師尊是當時太一門掌門。他一見我便驚為天人,我是他最後一個徒弟,真正的關門弟子。”

“那時的太一門還是真正的道門領袖,九州道門莫敢不從!天下英才皆以能加入太一門為傲!管中窺豹,我的天賦你應當能理解了吧?”馮止若這話像是自傲,但她的語氣中卻冇有絲毫得意。

“但即便如此,我壽元將儘時也看不到那道成境的路。”

說到這裡,馮止若臉上的苦笑又濃厚了幾分。

“所謂奪舍之法,說是要尋找天賦上佳的孩童...可是,能突破入道的修士,誰人不是真正的天才?而世間又哪有那麼多天纔給我們奪舍?這所謂天賦上佳或許還比不上我等瞞天之人原本的天賦!”

“天賦本就不如前世,還要有神魂不合的弊端!林季,你說你若是曾經體會過站在眾生之巔,重活一世之後,你會心甘情願的蹉跎下去嗎?”馮止若問道。

林季思忖了片刻,微微搖頭。

若是他帶著此生的記憶重活一世,自然不願平凡一生。

雖說他也不是什麼胸懷大誌的人,但見識過了這世間的種種,他更是明白修為的重要性。

起碼要能自保,不至於碰到個什麼厲害人物,順手就給自己弄死了,自己連反抗都做不到。

而想要自保,在林季看來,至少得入道才行。

這還隻是他而已。

似馮止若這般曾站在巔峰的,恐怕更是不願接受如今連入道都不是的結果。

見林季搖頭,馮止若輕笑道:“想來你也該理解我等瞞天之人的苦悶了吧?想要重活一世的都是前世不甘而死的,前世不甘,如今又豈肯苟活?前世尚且能俯瞰眾生,如今卻連入道都難上加難,你能接受嗎?”

聽到這裡,林季已經明白了。

“長生殿能讓你們入道?”

“不。”馮止若搖頭道,“入道並非是簡單的修為堆疊依靠時間便能做到,你應該明白,要麼自身悟道,要麼依靠道圖!我等都是曾經入道的修士,悟道不難,如今卡在入道之前,隻是因為神魂不合而已。”

“所以長生殿能給你什麼?”林季問道。

馮止若語氣變得悠長了些,似是有些不甘。

“長生殿有解決身魂不合這個弊端的辦法。”

聞言,林季童孔驟縮。

這個答桉,才讓他終於明白那勢力為何叫做長生殿。

若是能解決瞞天之人身上最大的弊端,不僅僅意味著他們此生可以入道,更意味著,此生過完,他們還能再次奪舍!

這不是長生這是什麼?

雖然林季知道,每次奪舍都還有彆的弊端,如元神要被削弱等等。

但在毫無弊端的重生麵前,這些不過是瞞天之人早就走過的路,再走一遭而已。

“原來如此,好一個長生殿。”林季長舒一口氣。

僅是這一條,就足以讓九州所有的瞞天之人歸心了。

而瞞天之人又曾是各家門派各個勢力的頂尖人物,傳承、機密等等,幾乎九州所有的事情,都曾被這群人掌控著。

想到這裡,林季終於感到了幾分後怕。

可緊接著,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是如今還被困在佛國,用天機的話來說,被八十一個禿驢圍著天天唸經的那位。

老瘋子,秦臨之。

“等等,秦臨之也是奪舍重生,可他是入道?”